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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ovembre Never Gone
30 septembre 秋天的记忆无意中听一个朋友这样说,穿越了夏天就到了冬季。
感觉有些异样,但说不出来是什么。
终于,当第二天她重复这样提起,我想起了被遗忘的秋天。
瞬间眼前展开一片熟悉,是高中后面的花园。图书馆前两棵巨大的银杏树,庞大的树冠笼罩在金黄中。草地的绿色尚在,却被厚厚的落叶掩盖,偶尔露出的一角,也被生命终结后的灿烂点燃。高一那年,教室的窗户正对着花园。于是在上课频频走神中,有人惊讶的发现,两课树的树冠组成了完美的心型。银杏是特别的树,只有两棵靠近,才能开花结果。这时候的校园,不再充斥着暑假结束的躁动,空气里游离着些许老师们并不欣赏的浪漫。我的高中有古老的历史,青瓦红墙称石室却号情场。放学上学,一对对的进出是习以为常。所谓的早恋,是有点可笑的定义,感情,分有或没有,却从介定于早晚。无论那时的种种,是青涩也好,是懵懂也好,都人生的过程,不如顺其自然。
九月的成都,有着美妙的季节。闷湿的夏季纵然还会时常扬起嚣张的尾巴,缓慢在城市中穿梭的风已经有些微凉,偶尔天空绽出的蓝色,把盆地上空终年笼罩的云层撕得粉碎。晚上的时候,可以穿起衬衣,或者长袖T-SHIRT,一直喜欢棉或者布的感觉,很自然,很贴近,很简单。这时适合行走。人时常会自己困住自己,在思维的黑洞中无限堕落。那么,就在在漫无目的中,为自己找一个出口。
如果忘记总会到来的冬季,秋天是最美丽的。一年只有一次的时光,被岁月偷偷的刻在脸上。当来年秋风再起,还有多少人一如往昔。很多开始在秋天的恋情,都熬不过冬季,或是今年的,或是来年的,然而总在季节轮换,成熟前的那些日子里,就凋落了。曾经以为换一个季节就可以逃避宿命,就像夏天里的圣诞节,是另外一种美丽,可惜,我忘记,还有距离。
从南半球飞回家乡,我经常会过两个夏天,或是两个冬天。澳洲的暑假非常长,所以如果回国了,我还能顺便过个春天。可是总无缘秋季,这样一个离别的时间。我最怕看到挥手送别,满满的情感不得不在独自旅途中一点一点消化。我总是因为开学的时间缘故在7月就要离开,以为很幸运的躲过送别,却发现熟悉的人越来越少。或许是因为没有经历过足够感伤,就不会铭心刻骨。偶尔打开放在网路上的同学录,年复一年相聚的照片,我总不在其中。甚至今天的欢笑悲伤,成为明天的记忆,我却被挡在外面。
我过了三个被南半球称为春天的秋天,又三个被北半球称为春天的秋天,于是我在这拥有六个秋天的三年里,变得一无所有。所有关于这个季节的开始和句号,都模糊不清,唯一留下的痕迹是青春的尾巴喷出的一抹金黄。快了,快了,已经又要看到一个落花季节。
我选择在秋天离开
并不是要证明这个季节没有童话
想了很久的事情,就在这短短的几行字里,说声再见,就可以安静离开
甚至我就是要的,在一篇没有完成但无法继续的日志里
悄悄的远离众人的视线,就消失不见
如此而已
没有什么理由
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很好,真的,只是觉得什么事情都要一个结尾才算完整
这里让我得到了很多,包括认识的人和朋友
我都会好好的保留下来
不想写字了,如果非要理由的话,这就是
明天起,我还是我,一成不变
这个夜里
当灯火又点燃
明天就要来了
因为对未来,我们永远都心怀憧憬
所做的,就只是等待
2005,10月5日,没有任何特别的日子,普通得就像我来的那天
20 juin 前街后巷考完第三门期末考的回家路上,我提醒DONNA,第二天早晨就可以注册下学期的课了.DONNA侧过脸,有点茫然有点疑惑,却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甚至得意洋洋,装糊涂坏坏的问了一句:"我干吗要注册?"干吗要注册?半秒后,我开始在街上狂叫,四围无人,连回声都没有,是啊,她干吗要注册,考完最后一门课,她就毕业了.
还有1个月,我来澳洲就整两年.还有1个学期,我也要大学毕业了.这里的大学,更像一个驿站,来往匆匆的人,面熟而无深交.灵活的学分制带来的却是稀薄的大学情怀.今天你修完了学分,拧包走人;明天轮到了他,也没太多的留恋不舍. 我脑海里缠绵的居然是川大后面的小巷.特别是在科大校区红瓦寺的那一段,破破烂烂,一下雨,就变得泥泞不堪,或许还保持着爸爸在川大上学的那个年代的影子.小时候,爸爸经常带我到川大放风筝,去英文系过少儿英语等级,好象没有什么特别的快乐,却留下了深刻的回忆.我没有念过国内的大学,但在川大上过课.于是那段时光反而成了大学回忆的代替.
那些日子单纯而闲适。我常常抱着书在川大最古旧的楼间行走,好象在检索每一块石板上都留着历史的痕迹。其实我念的高中远比川大历史久远,甚至是全国第一所官办学校,汉代就有了,很遗憾,如今除了还是保护文物的校门和花园里残缺的石碑,仿古风格的教学楼里再也找不到岁月的影子。川大有很多近代的建筑,清砖灰瓦,并不破败,冷色调的装饰有让人安静的力量。学生的青春朝气和大学的古朴典雅,似乎在陈诉古往今来的轮回。我看到,在楼宇巷尾,流连的影子,从一天另一天,从一个年到另一个年,从一个世纪到另一个世纪。青春老了,灰飞烟灭,恍惚的镜头,时光错乱。 大学背后是应供需关系而生的餐馆小吃店,天南地北的风格,味道很是不错,曾经是我上课时就无比向往的地方。总有一个人在校门口等我,然后牵手走过那几条并没有浪漫色彩的小街,可就像幸福安静的脚步跟随在身边,从不会走远。小店的食物总是有独到的地方,味道不错,但知道用的碗筷只是表面洁净就好,千万别期望太多。有的时候吃的也不重要,坐在你对面的是谁就决定了整个心情。小街要到大路的尽头,有很多咖啡厅和酒吧。良木缘也在,是我钟爱的地方。那一家的格调很适合闲谈,咖啡不错,果茶更佳。放在烛台上加热的玻璃茶壶,酒红的水色,弥漫开的温柔水汽,暖着整个冬季。或许再没有机会体会在寒冷潮湿的冬日下午拥有的幸福温度,或许回忆只能被朋友聚会的场面代替,纵然结局并不完美,但可以释然。
很久没有读中文书,也没有读什么有深度的文章,语言变得越来越贫乏.满满的写字冲动经常就在呆望电脑半小时后变得空空荡荡.有点沮丧,心里的感觉不再是感情.越成长,眼里的色彩越来越单调.或许是现在居住的这个城市没有小道,不曲折,不适合游荡。但我想有天我可能会充满留恋的回忆这里的蓝天大海和一些人,就像现在常常将思念寄托在那些似真似幻的过往时光一样。
是时候该回家,放下行囊,清空重量,准备重新启程,在路上。 (图片引用自Chianti) 22 mai 路过天堂(残,未完,未必有续)
路过天堂 (残,未完,未必有续) 一周的绵绵细雨,很不符合这个城市的脾气。雨后阳光绽放的爽朗中,没有了熟悉的温暖。这是两年来第三个五月冬季的来临。渐渐习惯了布里斯班的冬季不下雪,却有彻骨的冰凉。成都的这个时节,应该已是初夏闷闷的热,我在离家千里的地方,用不确定的语气,说本该熟悉的事情。但是,总算又要回家了,国内用的手机号不记得没有关系,因为我知道,包括很多努力忘掉的东西,又会洪水般的泛滥开来。
最近的日子很混乱,每天都只能睡三,四个小时,论文,报告,打工压得我快要窒息,甚至有些神经质。开始厌倦这样的生活,每当考试或者要交论文前,我的电话就成了热线,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疯狂的想要从我这里得到帮助,我却为了维持Top 5%学生的虚名,把自己弄得精疲力尽。我开始拼命在城市里奔跑,而不是从容的走。追赶公车,追赶打工的时间,追赶论文的Due Date。想起那部叫《罗拉快跑》的电影,女主角为了拯救爱人在时间和命运间奔跑,而我并没有改变什么的奢望,只是有些无助的想要追上命运的脚步。开始不会做梦。到家,就狼狈的往床上一趴,闹钟调到两个小时后,想休息一下就起来继续看书。但醒来的时候已是早晨,我穿得整整齐齐躺在床上,醒来的瞬间,整个人都是呆呆的,悲哀的感觉弥漫了眼睛。就在想要放纵的时候,研究生的offer来了,我开始苦笑,原来我根本没有资格放弃。有朋友告诉我说,试着放慢自己的脚步。我说,并不是放慢了脚步就可以解脱,不愿放弃追逐,就算前面可能并不是幸福,仍然义无反顾的飞行,就像荆棘鸟一样,一生只停一次,却是用生命唱最绝美的歌。
这周的某天,微微突然跟我说,她在成都了。“啊”和一串感叹号是我的反应。本来以为她不会回去的,却比我早到家。她说她想在家呆到9月,好好休息一下。我没有深问理由,却隐隐有点不安。没有电脑的日子,我几乎和她没有联络,她好吗?真的很好?我很不确定好的定义。什么才是好呢,我自己也过得很好吗?或许她真的累了,一个人在加拿大,与思念回忆搏斗挣扎。我那些在世界各个角落里飘零的朋友们,我们该用怎样的问候开始谈话,你好吗?我还好。你呢?或者应该相顾无言,彼此就已经都懂。 一直试图用平静的语气叙述生活,就像一贯背负心事,还要装作从容的表情那样。我对说羡慕我们生活的人总是不以为然,因为他们并不了解。如同彼岸的花火,看似灿烂,谁又明了风光过后的落寞和寂寥。我想再勇敢一点,承认在向生活妥协。成长的无奈很大程度上是需要面对现实。我们这一代人的悲哀,或许就是在应该懵懂的时候懂在太多,却以为看清整个生活,就放弃了梦想。如果童年的憧憬能多留一点,我们应该就不用强迫自己把仍然是孩子挂在嘴边当借口,而可以坦然的更快乐些。
初中的一个同班同学今年得了白血病,再一次让我感受到了生命的无常。在国内的朋友陆陆续续的去看他,拍的一组照片,叫童颜。因化疗而落光头发的脑袋下还有洋溢着青春灿烂的微笑,那是曾经和我一个寝室共同生活了三年熟悉的脸。对他来说的幸福,简单得只是活着真好,其实对于我们来说,何尝不是。我们却奢侈的纵容,那些点滴的感动从指间划过,视而不见稍稍握手就能抓住的小幸福。如果换一种活法,我想做一棵树,一生就在一个地方守候,彻底放弃追逐,看细水长流,也能温柔微笑。 爸爸突然打电话给我,说老妈正在看我的msn space,让她看看她儿子真正的世界。我尴尬的笑,脸应该是红了。并不介意他们了解我的生活,他们从来都应该算是了解我的,从我初中高中的“绯闻女友”到我每周生活费多少,他们知道的比我以为他们不知道的一定多得多。他们曾经战略性的引而不发,或者旁敲侧击,直到这两年可以把两代人之间最为隐讳的感情问题拿来开诚布公瞎扯一通,我们都在努力找一座沟通的桥。可是,总有的东西曝光了反而尴尬。或许我现在过得并不快乐,但爸妈一定在吃更多苦。所以,我只想偷偷抱怨,而不让你们知道。
暖暖很轻易地把我看穿,她说每每看我的文字,心都微微的疼. 但是却可以看出我内心的强大. 远不像文字所带出的那么多脆弱。我说是的,文字里习惯性的哀伤往往只是瞬间的思绪游离,我的内心并不强大,但是足够坚强。在文字里我可以除去装甲,就算软弱也不会受伤;现实里需要更加勇敢,为了爱我和我爱的人永不言弃。这就是生活,不是吗?
残,未完,未必有续。。。。。。。。。。
18 janvier 有些东西不能忘记本来已经断开了网络,好好的在念书,但是现在的心情无法平复。 刚刚给外婆打了电话,国内时间还有两个小时,是她73岁的生日。外婆当然不会上网,但我想在那声“生日快乐”之后,在这里也记录点什么,或者是把我的幸福拿出来和大家分享。 我小时候是在奶奶和外婆的轮流照顾下长大,那时爸爸老在国外长驻工作,妈妈在东北大学读书,10岁前我的家的概念就是奶奶家和外婆家。我是全家人的BABY,是奶奶,外婆,爷爷,外公的宝贝,在他们面前我永远都是他们的鹏鹏,最乖的孩子,长不大的孩子。 这里先说外婆,作为她生日礼物的一部分,网络版吧:) 小时候我就睡在外婆的大床上,整晚像只跳蚤那么不安分。外婆的发明是把被子两边缝起来,织成一个桶把我包裹起来。夏天的整晚,只要我是醒着,外婆就会打着扇子,我想她应该是全世界最节能的风扇了。我身体不好,外婆每天一天鲫鱼煮给我吃。那时还小,怕我被鱼刺卡住,外婆是从头到尾把刺去掉喂我,一点一点的拨,怕鱼冷掉,下面还用一个酒精灯温着。外婆拨一勺,我吃一勺。我永远不能忘记她带着老花眼镜坐在桌前的样子,每天下午那一个小时,永远不能忘记。 小学四年级前,我还住在外婆家。到学校要过一条大马路,每天放学上学她都去接送。别的孩子都自己上学了,我也好希望像他们那样自由。直到那条路通了天桥,又在我的强烈要求下,外婆同意只送在家这边的路上等我。我想到现在自己还不能完全体会那种等待,是有多么深的感情在酝酿的。 大一点了,和爸爸妈妈住一起,有了自己的房间。但照例每周六回外婆家,周日是奶奶家。在那里,我可以肆无忌惮的像个被宠坏的孩子,到处找吃的,永远都找得到。直到现在爸爸还在说,我吃完饭不洗碗的习惯就是在外婆家养成的。 上的高中离外婆家也很近。我唯一一次离家出走,是老爸出差,跟妈妈吵架,出走的地方是外婆家,晚上10点骑着车就去了。外公是复旦大学的法律系毕业生,我小的时候他老是很忙,又很严肃,和我说话的话题总是学习。那次他看到我的第一反应是我第二天上学怎么办。外婆早就开始收拾房间,然后叫我外公闭嘴,安顿我睡下。再晚一点,我听到她打电话数落我妈,我心中简直在暗喜。从那以后,我有差不多大半年赖在外婆家,和妈妈和好了也不想回去。这里离学校近,可以睡懒觉,早饭有人做好,对我这样的懒惰鬼来说不是天堂是什么。在自己家,我从来没有被溺爱过,在外婆和奶奶家,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外婆以前就经常塞零花钱给我,好象怕我妈妈虐待我(不过也是,我爸妈从不主动给我零用钱,我也不好意思去要:)。我第一次在国内体验生活去打工,做服装专卖店的导购,站了一个月,拿了500块,只够买两筒螺旋藻,一个给奶奶一个给了外婆。他们俩的表情依然是我现在努力的动力。每次回国外婆还塞钱给我,我拒绝她,她就拿她的心脏不好当是武器:“鹏鹏,快拿着,再不要外婆要生气了,一生气心藏病就要犯。”在这里不得不多说一句,前天奶奶又打电话给我爸,说给我400块当压岁钱和生日的。等我爸去拿,发现变成了2500,奶奶说,400块是澳圆!80多岁的人了,她还知道澳圆的汇率涨了,不是1:6了。 外婆炒股票。如果赚了点,她就会很高兴的宣布,今年夏天的西瓜钱回来了。如果套牢了,在电话里她就会装哭腔:“鹏鹏,快回来帮我炒股票,不然就亏完了。”我回国的机票外婆总是强制性的报销,这和她的股票其实没关系。
不想再写下去了。每次想到家里的人曾经和现在对我的好,鼻子酸酸的感觉就没有停止过。上面这些零碎的文字怎么可以完全表达他们对的情感和我对他们的感激。我最怕听的是爸爸说,他们现在要努力赚钱,以后不要成为我的拖累;我最怕听的是奶奶问我多久回家,然后说还有那么久啊;我最怕听的是爸爸说外婆病了,外婆说她自己很好;我最怕听的是一句话,儿欲养,而母不在! 有些东西永远不能忘记,但是最好趁着它们还没有成为过去,趁着还可以付出努力,趁着还没有成为遗憾,就好好珍惜。 这篇东东写了1个半小时。现在是国内时间11点半,想再跟外婆说声生日快乐,路过的人请和我一起为她祈福,然后请各自打电话回家,告诉你关心的人,你很好,很想他/她。 16 janvier 回忆——与爱情无关不是每段回忆都要有曾经的他/她的出现 不是所有感动都和爱情有关 悲伤亦然 贴出回忆不一定要加眼泪做伴侣 是在提醒 今天在你身边发生的事 经过的人 所处的地方 或许就是你某年某月某一天 突然想起 触动心底的引线 这是我和一帮初中同学在BBS上的留言 记录我们这样走过
猴子说
我说 千万不要沾到怀念两个字
Carl 说 在晚自习完了大家都回寝室的时候
Stella说 对于人生,我觉得我们总是显得很无助.拥有时梦想将来,失去后叹息从前.追逐中忘乎所以,而到达后却又不过如此.就象刚才和自己一个挚亲挚爱的朋友说起的那样,如果从前能重新来过,我们将如何真爱那曾经竟那么真实地拥有的一切.因为失去,所以感受.
10 janvier 2003,走过19岁(续《该起飞的日子》)(现在的我站在21岁的门槛前,回头,看过往的轻狂岁月。写于2003年末)
我站在2003的最后几天里。
离开南半球夏天的圣诞节,回到北半球的寒冬。仍然温暖,因为十九岁的尾巴终于回家了。这样的2003,没有任何特别的一个奇数年,却载着我们最后的年少激情飞走了。或许真的应该写一篇真情澎湃的文章来纪念,我却很难有以往的感觉。一切都是那么淡淡的,而顺理成章,当一个又一个朋友笑着说升级奔二了,手中握着的那些轻狂岁月终于到了一个尽头,莫名的悲伤无所遁形。
倒回03年的二月,十九岁生日陪在我身边的那个人现在在哪里呢?忽闪忽闪的QQ头像和变幻无常的手机号码把无形的距离拉得太远。我会常有这样的想法,怀疑过去的一切是否真的发生过。像一颗流星滑过的轨迹,瞬间的灿烂炫耀到了及至,美得让人怀疑它的真实,然后嘎然而止,就此恢复平静。这样的过程好像是必然的,以为不会在自己身上上演的情节又落入了俗套。
很多事情并没有因为十九岁而有任何不同。
六月,撕心裂肺的炎热提前到来。我常常顶着太阳的光芒在这个我生活了十九年的城市里行走,一圈一圈,一遍一遍。我独自一人在完成这项工作,因为还有一个月,我会离开这里,去南半球开始我的大学生活。痛并快乐。曾经有过的点点滴滴终于在这个时候一起冲击我的记忆中枢。两年前的高二,我在为高考泥潭中挣扎的我们而感叹,信誓旦旦的要和我的朋友们一起坚守,以为炼狱的涅磐后就是崭新的明天。只是Duck远去了加拿大,老邱强装的无所谓还历历在目;一年前的同一时间,Sarah和我先后离开了,离开以往的约定和即将面对黑色7月的朋友们,各奔东西;这一年,我不停的走,走过熟悉的角落,街道,咖啡店,水吧,电影院和篮球场,似曾相识却已物是人非。这不是个适合回忆的季节,我会显得很脆弱,可是有这个必要吗?我们不可能总活在回忆中,为什么还要纠纠缠缠。
Carl又在我最寂寞的时候从美国回来了,我们常去的篮球馆终于有了他的身影。他还是孩子般的阳光,甚至还摆脱不了些许的腼腆。我们都把篮球看成至爱,每场比赛都是战斗,甚至为了一个球而喋喋不休,从十二岁的初中开始就是这样。最近我老是幻想他和我穿西装的样子,当我们都几十岁了还是这张娃娃脸,依然抱着个篮球横冲直撞该怎么办呢?04年的2月29是Carl二十岁的生日,我想他一定会在接受我们祝福时狠狠地说:Shit!我才5岁!
同样的七月,对我是不一样的。站在机场外头,我很自信的向爸妈和朋友微笑,那种预期中酸酸的味道并没有出现。这样的旅程,成都-香港-布里斯班:从北半球的夏季到南半球的冬天,我瞬间被拉扯到了另一个世界。当飞机平稳的降落,打开飞行时紧闭的窗,澳洲第一缕阳光立刻充满了机舱,强烈却并不温暖,这已是在离家数千公里的异乡。站在十八个小时里的第三个机场大厅,我准备换点零钱,环顾四周,突然才发现我是孤身一人。彻底的孤独,人来人往,全是陌生面孔。甚至来不及感到伤感和彷徨,我就必须开始我的旅程。
大学的生活开始得还算顺利。远没有想象中的美好和多彩,我习惯在学校,超市和家之间来来往往,也看惯了沿路的风景。害怕收到朋友的邮件,避开网上的校友录,我在地球的某个角落过自己的生活。网络很浅,孤独很深,一根光缆把朋友的信息可以立刻拖到眼前,却不能替代相见,我宁可怀念。
半期考试前一周,我病倒了,高烧。吃些从国内带来的药,然后睡觉,只觉得床垫很软,我就这样塌陷进去,就像从高空坠入云海,无止境的坠落。感觉好点就起来给自己随便弄点吃的,看几页书,然后再睡。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分别,一直挺过考试。家里的电话依然隔三差五的打来,爸爸问,怎么声音不对,我总是推说是信号不好。这时候,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是怎样忍住泪说出这些话的。以往总是以为19岁的我很坚强,什么样的苦什么样的累都可以自己背,现在才明白在家还是不在家,我永远是爸妈的孩子。那些所谓的坚强,就像没有根基的墙,一推就倒,有家可以依靠是一种莫大的幸福,而这种幸福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体会到。
终于熬过11月,学期结束了,成绩很好。我根本无暇顾及其他,最后一门考试的当晚就登上回家的飞机。第一排第一号的位子就是心情的写照,似乎这样离家就会近些。绕过地球那么大一圈,家永远是终点站。我又是第一个冲下飞机,在舷梯看着熟悉的成都灰色的天,这有什么不好呢?这就是我的家乡我的家。
看到刚从加拿大回来的Sarah时,她在商场里选化妆品。她比约定早到了,我却没有着急,站在远远看着这个女孩,今年流行的白色绒毛大衣称托着精心烫过且挑染成傈色的头发,时尚的背包配上古惑的腰带。当我上前拍她的肩,转过一张画过淡妆的面容,精致而靓俪,和这样的城市交相辉映,却不再是隔条过道坐在我旁边的那个女孩,不再是那些清涩岁月中默默而淡然还略带婴儿肥的女孩,这样的陌生我会慢慢习惯。我们一遍又一遍的走在春熙路上,晃过眩目的商品和熟悉的建筑,耳畔有Sarah依然童稚的话语,吃冰淇淋时孩子般的样子,我感到有些无所适从,却习惯欣赏这样的转换,她应该还是她吧,如旧的纯真是冬日里的一抹亮色,就算不是彻底的成熟,不是脱茧而出的蜕变,至少还有过去依稀的影子,就足够了。
再次看到老邱和方亦,是老邱的奔二大典上。方亦已经先于我们跳出十九,他浅红色的头发似乎还在缅怀为灌篮高手疯狂的年龄,他没有任何的改变,依然有熟悉的默契。老邱身边多了一个女孩,个子高高,短发,文静。他们旁若无人的走在前面,拉长的影子在成都少见的冬日阳光中摇曳,真的很相配。我们在调侃中祝福他们,老邱的幸福大学生活终于降临了。老邱嚣张而自得的笑,女孩腼腆而略显无措的样子都那么让人羡慕。我和方亦在一旁完成着重复的对话,我问,干吗不找个女朋友?不要眼光太高!方亦提高着声调回答,我啊?女朋友都有一车皮了。我很明白会有这样的敷衍,从“二十岁前完成一次早恋”到“享受一下中国特色的大学生活”都不曾打动他,甚至我都要开始怀疑他的性向,但他一定有他的理由。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最深的秘密,或许是幸福的或许是隐痛。我们在渐渐的长大,长大,把过去忘记,包括希望忘记和不能忘记的,但到了最后总是曾经以为不能忘记的随风而散了,那些念叨着期望抛向云霄的往事却被不知趣的铭刻在心,逃总是逃不掉的。
后来Sarah问我,老邱有女朋友了,那Duck怎么办?我一下子愣住了,好久都不知道怎么说话,Duck吗?还在加拿大冬季中的Duck,她应该也会有她自己的幸福吧。我真的宁愿相信她和老邱之间并没有什么,只是我们的妄加揣度,但是那样的感情真的没发生过吗,过去了吗?真的是懵懂的年龄在作祟吗?如果时间能倒转,可不可以有个电影那样的大团圆呢?我们走的这趟高速单行道,沿路的风景倒退得太快。所有东西一旦过去就算想回头也抓不到。上帝死了,众神在哭泣,谁能来帮帮我们。
就算没到二十岁,或者已经迈过这个坎,改变其实从没有停止过。我期望拖住时间,却发现十九岁已经溜走大半了。我总是自私的希望我的朋友都长不大,如果可能就活在记忆,只有站在这个时候,才觉得过去的珍贵。我在怀念那些叫“孩子气”,“BABY”和“轻声低诉”的网名,我在想念那些《小幸福》和《流年》的文字,我在回忆我们共同的十多岁,那些走过的路,发生的事和经历的人。老邱变了,方亦在变,Sarah,Duck,Carl,每一个人,从过去走到现在,是所谓的成熟。我的朋友都还在说我看起来好小,就和高中时一样,我知道这不是真的,包括我,都在改变,我们都回不去了。
2004终于到来了,与以往和将来的时间流动一样平和。电视里是欢呼的人群和怒放的焰火。1月1号是一个艳阳天,虽然我的运气遭到透顶,被朋友放鸽子,玩扑克输得一塌糊涂,但我,还在笑。
今天和Sarah告别,她就要回加拿大了。站在车站,看着公车驶来,我匆匆的转身,本来想好的话都说不出口了,甚至忘了说句“一路平安”。车缓缓驶出站,我和她微笑着挥手,心里却满是想哭的冲动。再有一个月,一个月后的20岁生日,我就会登上返回澳洲的班机。那时的我又该用怎样的心情来面对家人和朋友呢?我痛恨这样的离别,却不得不重复。2004的暑假,Carl,Lewis他们又将回来,我却会被隔在南半球的冬天。我们就像一群候鸟,总在迁徙。恍恍惚惚,又是各自天涯。下次的相见是在多少年呢?20岁后的我们还是孩子吗,还是可以无所顾及的笑,挥霍这份年少轻狂吗?我守着我们共同走过的日子,数年,数十年后与你们佐酒回首。 该起飞的日子(写于2002,高三前夕。重读此文,往事历历在目,却晃若隔世)
就有这样一段日子,我几乎不奢求什么,只要有一股凉凉的风,悄悄的走入我的心里,给我一份哭的勇气和冲动。十七岁没有这样的权利,我只会清早背上包,骑着车,奔,奔,奔在我闭着眼也不会出错的路上。如果我是后羿,我会毫不客气的解决掉这最后一颗太阳,我只要清凉,黑暗而已。我的生活本来就不需要有光明,这样的日子大概是会持续一年。当发现整颗心都蔓延着想哭但哭不出来的味道,那太明白了,高三来了,或者说就像是我,一个准高三的学生在暑假里奔命,连哭的念头都会被蒸发掉。
那天早上,我和同桌正专心的数着从发尖滴下的汗珠。熊熊从背后用她的指甲划了我一下,神神秘秘的说:“看,老邱的背,他背完书包的汗迹居然是一个心型耶!”我笑,顺手沾着桌上的汗滴勾成一个“ ¤ ”形,“喂,你那么注意人家,是不是又在打我兄弟的主意?”我开玩笑的说。“去你的!你知道吗,Duck拿到签证了,下星期就走。”我甩甩头,想不出什么话好说。
老邱,方亦和我很好,就是属于一竿子打三那种,夸张一点,就是老邱每上厕所必抓一人同行,非我即方。平心而论,老邱比我长得帅,现实一些,就是比班上所有男生更男生。不然他一个潇潇洒洒如假包换的男同胞不会被我们这个号称绝无美女,只有恐龙的班上一致推为班花。可是他明明是喜欢Duck的。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就算在我和方亦的大棒下。他更象五、六十年代电影里的某某革命烈士,做的什么,说的什么早就暴露了,可就是不肯承认。我们没有再逼他,我们理解,事实是Duck要走了。我和方亦曾设想无数浪漫场景,要老邱最后一刻向女主角表白,挽回一段真挚的感情,但最后我和方亦都会暴笑着住嘴,老邱不是那样的boy,他没有面对女孩子的勇气和细胞,其实我和方亦也没有。 天气还是很热,除开风扇那一点微薄的功效,用太阳能烤烧烤是最经济的。至少人脑在这时一定是“秀逗”了,我再没力气证明自己是天才,却大无畏的承认:做数学时我是白痴;学化学时我是弱智;又总在英文课时烦烦的梦到几个外国小孩在我面前叽里呱啦的吐着洋文,而我还在a、b、c中迷茫。这时只盼望早一秒钟下课,可是没有一个老师不压堂,这是公理,没必要证明的。然而到了一天中黑夜藏起太阳的脸时,每一块肌肉都在发抖,离高考又近一天。至少我的确是这样的。
Carl的电话来得很是时候,虽然我几乎听不清他已有点结巴的四川话。我清晰的记得起他的每一个特征,包括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哥哥和2月29日的奇特生日,只是不知道在美国三年的生活把他改变成了谁。那个曾和我一个寝室,因为想家而哭涕的男孩还在吗?我暂时抛开数理化,用回忆调节一下发麻的大脑。那是怎样的纯真年代啊,就象还捧在我的手上。我分明是在期盼第二天的同学会。
我始终不是潇洒的人,所以老老实实上完每一节课后,晚上再去找他们。Carl打传呼给我,说有很多人喝醉了,要我快去。到了那家酒吧,我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初中的班头翔一个人坐在门口抽烟。Seven,很淡的那种。我一直以为翔是成熟的,青烟之间,他面无表情。里面的人似乎都已经歇斯底里,毫无顾及的谈论自己的情感和对别人的看法。我知道他们喝多了,但我隐约感到,他们都很清醒。他们只是把所有的苦闷和伤心一次从心底翻出来而已。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反感,我只有心酸。很讽刺,他们,我们,都来自这座大都市的四所最顶尖的高中,无一例外是优秀的,但是这时的阳光又在哪儿呢?翔的一句话终于让我很放心,“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哼,就是这样的。”我是太清醒太清醒了,我明白,今天的一醉方休,明天每个人爬起来,却又在发疯的奋斗。再没有回忆了,没有永远,没有想念。
回家,差不多是凌晨一点。天好黑,我独自在路灯下摇摆。呼吸的间隙中,可以听到风在叫你,我发现自己内心深处的脆弱从未改变。我反而坦然,欣慰于每个人的真实。距明天的太阳升起还有五个小时了。跨进家门,有咖啡的香味。爸妈还没睡,等我。我听见我心中那座没有根基的墙轰然到下的声响。我背过身,道声晚安,逃回窝去。 日子还在发霉。别的学校已经结束暑假补课,我们是不可能的。这届高考成绩下来了,省理科状元出在我们学校,是个女孩,很阳光,我诧异于她还能活生生的站在大家面前微笑,一次高三无疑于一次涅磐。我们或许是该恨她,因为所有老师都来劲了,为我们死得不太难看。这几天新一届高一学生也来报名了,他们似乎很快乐,都自豪能进入这所名校。可是我站在高三独霸的四楼,排山倒海的痛啊。他们应该拥有希望,梦想,但我不敢看他们的脸,两年前我的影子就在他们身后。他们明白吗?他们会明白,也是会用这三年痛苦换取以后的幸福。前仆后继,前仆后继。
孙燕姿的第三张专辑出来了。秉承了她一贯的风格,唯美而现实。我第一次听是在晚上回家路上,随着CD的旋转,燕姿的声音真真实实的传来,离我很近一样。后来下起了暴雨,我没有避,我几乎习惯了回家路上被雨淋。我突然好想Duck,她每次柔柔的唱燕姿的歌都那么专注,那么动听。老邱多半是为此所动吧。从此我深信那曲《凤求凰》的魅力不假。可是Duck就要去枫叶漫天的国度,谁还会把燕姿的歌继续唱下去呢?“只有自己明白/不想让心情被现实打败/一路开往/最高那一座山/孤独的想象/寂寞的逃亡/我想是偶尔难免沮丧/想离开/想躲起来/心里的期待/总是填不满/我看着山下万千的窗/谁不会感到失望/就算会彷徨/也还要去闯……”
我们都还是小孩子而已,也许吧,一定是的,尚有梦的资格。如果我是一个神经质的人,我宁愿站在街边,抓住过往的任何一个可以倾听我的人,祥林嫂般的絮叨我的梦想。但很可惜,我只是麻木而已。这样的夏天还是阳光灿烂,明年的今天也该一样吧。其实有没有阳光并不重要,如果有,随口就能尝尝温暖的味道,也很好! 无端想起前段日子和老邱,方亦的聊天。
“老邱!Duck要走了!” “走就走嘛,关我什么事?” “别装酷,你难道没感觉?” “什么感觉?” “……” “你也会出国吗?” “唉!没钱买机票啊。” “那你游过去啊!太平洋也不过如此之宽嘛。” “算了,你叫他游。他那么瘦,浮都浮不起来。” “说真的,这个暑假我已经瘦了一圈了。” “肯定嘛。这几天我姐天天叫着要减肥,我叫她和我一起再上高三,包她半年就成骨感美女。她脸都白了,说再提高三,她就把我扔出去。” “还是我们哥三好,坚守阵地,永不放弃。” “好,那你挡着,我和方亦先走一步。” “你们敢!” “……”
谨以此文铭记吾高中并初中 同学其留洋者二十余人及更 大多数留守高三阵地之战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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