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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월 10일 2003,走过19岁(续《该起飞的日子》)(现在的我站在21岁的门槛前,回头,看过往的轻狂岁月。写于2003年末)
我站在2003的最后几天里。
离开南半球夏天的圣诞节,回到北半球的寒冬。仍然温暖,因为十九岁的尾巴终于回家了。这样的2003,没有任何特别的一个奇数年,却载着我们最后的年少激情飞走了。或许真的应该写一篇真情澎湃的文章来纪念,我却很难有以往的感觉。一切都是那么淡淡的,而顺理成章,当一个又一个朋友笑着说升级奔二了,手中握着的那些轻狂岁月终于到了一个尽头,莫名的悲伤无所遁形。
倒回03年的二月,十九岁生日陪在我身边的那个人现在在哪里呢?忽闪忽闪的QQ头像和变幻无常的手机号码把无形的距离拉得太远。我会常有这样的想法,怀疑过去的一切是否真的发生过。像一颗流星滑过的轨迹,瞬间的灿烂炫耀到了及至,美得让人怀疑它的真实,然后嘎然而止,就此恢复平静。这样的过程好像是必然的,以为不会在自己身上上演的情节又落入了俗套。
很多事情并没有因为十九岁而有任何不同。
六月,撕心裂肺的炎热提前到来。我常常顶着太阳的光芒在这个我生活了十九年的城市里行走,一圈一圈,一遍一遍。我独自一人在完成这项工作,因为还有一个月,我会离开这里,去南半球开始我的大学生活。痛并快乐。曾经有过的点点滴滴终于在这个时候一起冲击我的记忆中枢。两年前的高二,我在为高考泥潭中挣扎的我们而感叹,信誓旦旦的要和我的朋友们一起坚守,以为炼狱的涅磐后就是崭新的明天。只是Duck远去了加拿大,老邱强装的无所谓还历历在目;一年前的同一时间,Sarah和我先后离开了,离开以往的约定和即将面对黑色7月的朋友们,各奔东西;这一年,我不停的走,走过熟悉的角落,街道,咖啡店,水吧,电影院和篮球场,似曾相识却已物是人非。这不是个适合回忆的季节,我会显得很脆弱,可是有这个必要吗?我们不可能总活在回忆中,为什么还要纠纠缠缠。
Carl又在我最寂寞的时候从美国回来了,我们常去的篮球馆终于有了他的身影。他还是孩子般的阳光,甚至还摆脱不了些许的腼腆。我们都把篮球看成至爱,每场比赛都是战斗,甚至为了一个球而喋喋不休,从十二岁的初中开始就是这样。最近我老是幻想他和我穿西装的样子,当我们都几十岁了还是这张娃娃脸,依然抱着个篮球横冲直撞该怎么办呢?04年的2月29是Carl二十岁的生日,我想他一定会在接受我们祝福时狠狠地说:Shit!我才5岁!
同样的七月,对我是不一样的。站在机场外头,我很自信的向爸妈和朋友微笑,那种预期中酸酸的味道并没有出现。这样的旅程,成都-香港-布里斯班:从北半球的夏季到南半球的冬天,我瞬间被拉扯到了另一个世界。当飞机平稳的降落,打开飞行时紧闭的窗,澳洲第一缕阳光立刻充满了机舱,强烈却并不温暖,这已是在离家数千公里的异乡。站在十八个小时里的第三个机场大厅,我准备换点零钱,环顾四周,突然才发现我是孤身一人。彻底的孤独,人来人往,全是陌生面孔。甚至来不及感到伤感和彷徨,我就必须开始我的旅程。
大学的生活开始得还算顺利。远没有想象中的美好和多彩,我习惯在学校,超市和家之间来来往往,也看惯了沿路的风景。害怕收到朋友的邮件,避开网上的校友录,我在地球的某个角落过自己的生活。网络很浅,孤独很深,一根光缆把朋友的信息可以立刻拖到眼前,却不能替代相见,我宁可怀念。
半期考试前一周,我病倒了,高烧。吃些从国内带来的药,然后睡觉,只觉得床垫很软,我就这样塌陷进去,就像从高空坠入云海,无止境的坠落。感觉好点就起来给自己随便弄点吃的,看几页书,然后再睡。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分别,一直挺过考试。家里的电话依然隔三差五的打来,爸爸问,怎么声音不对,我总是推说是信号不好。这时候,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是怎样忍住泪说出这些话的。以往总是以为19岁的我很坚强,什么样的苦什么样的累都可以自己背,现在才明白在家还是不在家,我永远是爸妈的孩子。那些所谓的坚强,就像没有根基的墙,一推就倒,有家可以依靠是一种莫大的幸福,而这种幸福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体会到。
终于熬过11月,学期结束了,成绩很好。我根本无暇顾及其他,最后一门考试的当晚就登上回家的飞机。第一排第一号的位子就是心情的写照,似乎这样离家就会近些。绕过地球那么大一圈,家永远是终点站。我又是第一个冲下飞机,在舷梯看着熟悉的成都灰色的天,这有什么不好呢?这就是我的家乡我的家。
看到刚从加拿大回来的Sarah时,她在商场里选化妆品。她比约定早到了,我却没有着急,站在远远看着这个女孩,今年流行的白色绒毛大衣称托着精心烫过且挑染成傈色的头发,时尚的背包配上古惑的腰带。当我上前拍她的肩,转过一张画过淡妆的面容,精致而靓俪,和这样的城市交相辉映,却不再是隔条过道坐在我旁边的那个女孩,不再是那些清涩岁月中默默而淡然还略带婴儿肥的女孩,这样的陌生我会慢慢习惯。我们一遍又一遍的走在春熙路上,晃过眩目的商品和熟悉的建筑,耳畔有Sarah依然童稚的话语,吃冰淇淋时孩子般的样子,我感到有些无所适从,却习惯欣赏这样的转换,她应该还是她吧,如旧的纯真是冬日里的一抹亮色,就算不是彻底的成熟,不是脱茧而出的蜕变,至少还有过去依稀的影子,就足够了。
再次看到老邱和方亦,是老邱的奔二大典上。方亦已经先于我们跳出十九,他浅红色的头发似乎还在缅怀为灌篮高手疯狂的年龄,他没有任何的改变,依然有熟悉的默契。老邱身边多了一个女孩,个子高高,短发,文静。他们旁若无人的走在前面,拉长的影子在成都少见的冬日阳光中摇曳,真的很相配。我们在调侃中祝福他们,老邱的幸福大学生活终于降临了。老邱嚣张而自得的笑,女孩腼腆而略显无措的样子都那么让人羡慕。我和方亦在一旁完成着重复的对话,我问,干吗不找个女朋友?不要眼光太高!方亦提高着声调回答,我啊?女朋友都有一车皮了。我很明白会有这样的敷衍,从“二十岁前完成一次早恋”到“享受一下中国特色的大学生活”都不曾打动他,甚至我都要开始怀疑他的性向,但他一定有他的理由。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最深的秘密,或许是幸福的或许是隐痛。我们在渐渐的长大,长大,把过去忘记,包括希望忘记和不能忘记的,但到了最后总是曾经以为不能忘记的随风而散了,那些念叨着期望抛向云霄的往事却被不知趣的铭刻在心,逃总是逃不掉的。
后来Sarah问我,老邱有女朋友了,那Duck怎么办?我一下子愣住了,好久都不知道怎么说话,Duck吗?还在加拿大冬季中的Duck,她应该也会有她自己的幸福吧。我真的宁愿相信她和老邱之间并没有什么,只是我们的妄加揣度,但是那样的感情真的没发生过吗,过去了吗?真的是懵懂的年龄在作祟吗?如果时间能倒转,可不可以有个电影那样的大团圆呢?我们走的这趟高速单行道,沿路的风景倒退得太快。所有东西一旦过去就算想回头也抓不到。上帝死了,众神在哭泣,谁能来帮帮我们。
就算没到二十岁,或者已经迈过这个坎,改变其实从没有停止过。我期望拖住时间,却发现十九岁已经溜走大半了。我总是自私的希望我的朋友都长不大,如果可能就活在记忆,只有站在这个时候,才觉得过去的珍贵。我在怀念那些叫“孩子气”,“BABY”和“轻声低诉”的网名,我在想念那些《小幸福》和《流年》的文字,我在回忆我们共同的十多岁,那些走过的路,发生的事和经历的人。老邱变了,方亦在变,Sarah,Duck,Carl,每一个人,从过去走到现在,是所谓的成熟。我的朋友都还在说我看起来好小,就和高中时一样,我知道这不是真的,包括我,都在改变,我们都回不去了。
2004终于到来了,与以往和将来的时间流动一样平和。电视里是欢呼的人群和怒放的焰火。1月1号是一个艳阳天,虽然我的运气遭到透顶,被朋友放鸽子,玩扑克输得一塌糊涂,但我,还在笑。
今天和Sarah告别,她就要回加拿大了。站在车站,看着公车驶来,我匆匆的转身,本来想好的话都说不出口了,甚至忘了说句“一路平安”。车缓缓驶出站,我和她微笑着挥手,心里却满是想哭的冲动。再有一个月,一个月后的20岁生日,我就会登上返回澳洲的班机。那时的我又该用怎样的心情来面对家人和朋友呢?我痛恨这样的离别,却不得不重复。2004的暑假,Carl,Lewis他们又将回来,我却会被隔在南半球的冬天。我们就像一群候鸟,总在迁徙。恍恍惚惚,又是各自天涯。下次的相见是在多少年呢?20岁后的我们还是孩子吗,还是可以无所顾及的笑,挥霍这份年少轻狂吗?我守着我们共同走过的日子,数年,数十年后与你们佐酒回首。 댓글 (16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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